我的生日在冬天,她知道的,她问我想要什么礼物,我说我已经得到了,她诧异地问是什么。我说,傻瓜,就是你啊。她笑起来,说,平时你那么严肃,现在说这样肉麻的话我还真不习惯呢,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,不过我喜欢听。
临近生日前一天她打电话说,我想到要送什么给你了,我问是什么,她说,一只猫。她的话让我整个右臂麻了一下,不知道为什么,这段时间听她的故事让我对猫变得异常敏感。我说,你送什么我都喜欢。这样说好了她第二天送猫过来。
那天下着大雪,我到车站等她,打着伞,雪落在伞上,发出很响的“沙沙”声,川流不息的雪像从天而降的瀑布,把周围的一切都模糊成了白色,毛茸茸的白色。空气里充满冰冷的金属的味道,吸起来坚硬得让人窒息。
车进站,她在车里向我摆手。我笑笑,看着她蹦蹦跳跳地下车,她穿件深色的羽绒服,线帽和围巾裹住了半张脸。她的胸前挂着一个很大的登山包,从打开的一角露出一只猫的脑袋,雪落在它头上,它尖叫着缩了回去。我接过她的包问,就这只?她点头,眼睛却看着我,好久才叹口气,说,你还和以前一样啊。我很疑惑,她像自言自语似的说,我梦见你病了,而且连着3天做同样的梦。我责怪道,那你怎么不早点来看我呢?她像没听见我的话,自顾自地说,别人都说梦是反的,你相信吗?我不说话,知道她也不需要什么答案。
街上的雪越来越大,雪片密密地织成了一张细孔的网,手里的伞沉了,一抖,雪团一块块跌落下来。我转头问她冷吗?她摇头,仰着脸四处张望,雪让她很兴奋,我看得出来。
家里有暖气,很暖和。拉开包,一只五颜六色的猫冲了出来,我伸手揪住它脖子上的皮提起来,她和猫同时尖叫了一声。她拉着我的胳膊瞪起眼睛质问我,你怎么可以这样?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猫。很难看的一只猫,一半身体被涂上黄黑色,另一半是白色,嘴巴上还有一大块黑色,像怎么也洗不去的脏污。它叫着,尖细尖细的声音像针一样让人心里有点刺疼。
她从我手里夺过猫,抱在怀里,用脸贴着猫的身体,说,看你就不像一个爱猫的人。我笑,她有些恶狠狠地说,看你一脸坏笑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,这猫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,要是它出了问题,我可不理你了。我接着笑,扑上前搂住她,她挣扎了一下,很快软在我的怀里。
那天她走的时候和我说,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。她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我有点担心,我问什么事,她还是很犹豫,后来说,我毕业可能去法国。我的心一沉,心里已经问出无数个为什么,可嘴上却说,这是好事啊,为什么不能和我说呢?她看着我,一脸不高兴。我不敢看她的眼睛,我害怕突然泄气、突然改变主意求她不要离开我。
她默默地出门,我送她,走了很远她问,你舍得我走吗?我说,你知道我舍不得。她说,那你为什么不留我?我说,你知道我留不住你。她不说话,把手伸进我温热的手心里,我说,手好凉。她轻声说,手凉没人疼。(改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