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

我深知，第一句话出口时的重要，就像电影在黑暗里缓缓开场，什么基调，什么情绪，已经一览无疑。光阴静谧地躲在一边看我手足无措，时而窃窃地笑出声来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——序

四年。与思念同样的发音，是一个坚强的字眼。
在我的字典里，词语分为脆弱和坚强两种。无论是四年抑或思念，都有执拗的轮回在里面。让人轻易地想起来。
我想知道，每年每年地过去，我们还有什么样的谜底没有被揭破。以至于，用一生来偿还。

我常常会在梦里看见很多地方和很多人。最常做的梦，是在杭州。武林门的车站，一刹那路灯全部熄灭。我突然间不知道方向该怎么走。没有路线，没有方向。嘈杂的人群一哄而散，我找不到爱我的人。
所以，当我第一次听见风起云涌时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，才知道灵魂赞同的时候，人是会感到寒冷的。
风起云涌，请拉住我的手。
但却为什么，你总是在梦里让我走失。

我总是不相信，我曾经是那样歇斯底里的女人。
在街上哭泣，坐着车在城里一圈一圈，关掉手机，掐掉电话，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，与一个陌生人说话，喝很多酒，莫名其妙的哭泣。
在向人复述的时候，我常常会笑出来。对方往往会说，不会吧。我说，会的，只要你在年轻的时候固执地爱过。然后接着笑。只是对方往往不会看到泛起在嘴角的苦涩。
当我们回头看的时候，为什么会嘲笑自己。是现在的自己更睿智还是过去的自己更傻。
我解释不清楚。只是肯定地知道，我不会再像四年前那样有勇气。去爱。或者去不爱。深刻的厌倦，和更为深刻的热爱。
在那样的勇气当中，我用一个整夜的眼泪结束了与杭州的恋爱。蜷缩在电脑前，听着已经忘记歌词的歌曲，突然间决定离开。当我们爱上一个人的时候，会爱上整个城市，只是离开的时候，我们无法说服自己。只能迁怒于整个城市。在很久很久之后，我看了一部叫做《伤城》的电影。他说每个人都有一座伤城。回忆和思念缠绕不清，未完成的爱情和未还完的债，等待轮回。
我坐在杭州火车站的候车大厅。没有人送我。我带着随身很少的行李，很多东西无暇顾及，亦害怕去整理。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城市。后来，直到现在，也只有很少的人送我。寂寞的候机大厅里面，常常看见与当年的我一样的女孩子。我分明从她们脸上，看见青春留下的伤痕。

这个四年，与《十年》全无关联。在念高三的时候我就听陈奕迅的《婚礼的祝福》。我没有想到在自己结婚的时候，我会害怕很多人知道。只是轻描淡写地说，我突然觉得自己该结婚了。当我觉得可以在一个地方停留下来，我会想要有一个男人，长久地陪在我身边，陪我看DVD，陪我去超市买东西，陪我做琐碎的事情。我告诉卡卡这些的时候，是在世纪城的天鹅湖边。成都初秋的黄昏，空气里头都是落叶的味道。湖水平缓，有真的天鹅在湖的那头，远方是工地，暗示城市充满的生机。卡卡陪我坐着，他一直没有说话，然后叹了一口气。他不抬头，后来我说完了，沉默良久之后，他说，有时间的话，带我看看你爱上的这个城市，让我知道，你是怎样为它放弃了继续游荡。
晚上下了雨，很大。开着车在成都的街上夜游，是件有意思的事，只要你不想去哪里，在雨水模糊了视线之后，你会觉得到了世界的尽头。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，期间我接了几个关于工作的电话。语气很不耐烦。我素来不喜欢在下班之后处理工作上的事。卡卡斜过头来看我，说你真的一点也没变，怎么下定决心嫁了呢。人总是会变的，不变这样变那样，要么变变心。他不说话，没有问我过得好不好。
认识卡卡，是四年前的事情了。
他带我去吃羊蝎子，在簋街上，嘲笑我问出的关于簋街是否有鬼的问题。第一次约我吃饭，约好在东直门地铁口见面。他穿赛车服，我心里鄙夷他的做作。坐下来时候，他用手机给我拍照，我恬不知耻地做美女状。他现在会说，那时候你真单纯。像个小孩儿，还有点儿愤青。坐在他的高尔上面，把脚翘到挡风玻璃上面，得意洋洋。
为什么我们没有恋爱。这是我也说不清楚的问题。最近有人跟我感叹，十年唱得真好。我问为啥，她说，情人最后，难免都会成为朋友。
可是这些感慨，不为卡卡而来，也会为别人而来。因为那时，我们都太年轻。情人不情人，又有什么区别。

离开北京，是在两年半前。临走之前，卡卡带我去吃必胜客。我跟他说北京太大，我会迷路。他简单告诉我真相，你笨

呗。我告诉他，我可能要去成都。先回家想想，然后肯定不会回北京。
卡卡开着他的高尔，沉默不语。两年之后说到这段，他问我，假若我留你呢。我没有作答。没有办法作答。就像他说不

出没有留我的理由。我说过我要做一些事情，要认清楚自己的价值。他说过要把高尔卖了，换斯巴鲁。我们都做到了。

那些没有说出的诺言，又有谁当真呢。想法是一回事，做出来是另外一回事。
那天卡卡带着我在四环上兜圈，谁也没有说话。直到我困了。在玉渊潭下了车，想自己走走。他迟疑一下，还是离开了

。后来很久之后，我在上海，A6L上市的现场。嘈杂的空气中，我摆弄手机玩。他发来消息问，丫头，干嘛呢。
很久之前和很久之后，我都没有听见过再有人叫我丫头。上一次是我23岁生日，北京，我在跟杨姐一起买蛋糕，他在电

话里跟我说，丫头，生日快乐。我知道他会记得。原因是，我认识的理由，就是因为他的手机号码的最后四位，是我的

生日。
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故事都存在巧合。那么在生活中，一定有某种规律可循。我们所不能洞悉的力量。我在很早的时

候，就知道生活没有假如。能在不对的时间，遇见对的人，就已经是该感谢的事情。就像遇见卡卡，离开卡卡。交集永

远停留在北京大大小小的角落。两个人说话，年轻的惶惑，对爱情的失望，或许以为生活还有很长，所以没有触及感情

。以为巧合会让人相遇。但是谁知道下一个路口，遇见的会不会还是彼此。
上海车展的时候，在2号馆的门口，卡卡在地上坐着，旁边是他硕大的相机包。阳光照在他的脸上，神情满足。他抬头看着我，突然说，我发现这样也蛮好。在出差的时候能够遇见你，像很老的朋友。他送我到磁悬浮站，拍我的头发与我告别。我发现这样的方式，是否也是巧合。在不同的城市遇见，为了一个相同的出差计划。是否就是我们最好的相处方式。
他发消息告诉我买了新手机和号码。我问那有我生日的号码能否留给我。他说不可以。要留着它。因为它很重要。能够提醒自己，错过的东西不会再重来。
回家之后，我告诉托托手机号码的事，托托说他会留意一下，遇见有我生日的号码，一定会帮我买下。只要去找总会找到的。我听了很安心。托托是我老公。脾气好，很英俊。鼻梁挺拔，眼皮很双，跟我长得不一样。我坚持相信，跟长得帅的男人在一起，对美容有很大的好处。
他答应会给我买有我生日的号码，无论是真还是假，我都很满足。到了25岁我知道，女人容易满足是件好事。

看过了之后心中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

我不知道人在什么时候会感到非常疲惫。热血青年的隐去，仿佛只是体内被抽空的空气，一下子的事。

那些青春的，孤单的痕迹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呢

四年前，我认识托托。他送我一条小狗，至今怀念。晚上在小区附近溜达，看见像老鼠般大小的小家伙们，他都会上前逗一逗，然后抬头跟我说，多像我家托托啊。
他用跟小狗一样的名字，因为我喜欢的一部电影，叫《天堂电影院》。
四年前，在杭州。坐错了站，遇见了他。他跟我说，我许给你一个未来。不是在杭州，也不是在北京，在成都。你跟我一起回去，重新认识和开始。他说给我时间，也给自己时间。我不置可否。然后拖着行李去到北京。
托托在晚上会打电话给我。他的声音和语调带着杭州话和四川话的奇怪口音，糯得让我想睡觉。于是，总是短暂沉默着。写MAIL，写一些最近在处理的事情和遇见的人，无味的生活。后来我跟他讲卡卡的事，淡淡地说我是否可以考虑留在北京。他只是说，你要选择的其实不是哪个人，而是哪个城市。北京太坚硬，你会受伤。
他没有说过多的话。但是我被说服。2005年，我跟随他来到成都。2006年秋天的时候结婚。在一个城市有生根的感觉，变得塌实而容易满足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？
开车的时候，托托会用右手来寻找我的左手。但是我并不习惯，会本能地躲避。可能，只是不习惯的问题。喜欢与人牵手，已经哪年的事了。我们会学会渐渐坚硬起来，简单地，只剩下相依为命的生活。
对的，相依为命。经常我想起这个词语，会感到温暖。当卡卡问我为什么选择嫁掉，我很简单的回答是，
我突然很想家。

我曾经很喜欢的歌，叫那些花儿。我们就这样，各自奔天涯。
记得在上海的好乐迪唱过这歌。跟熊猫一起，还有唯一。我们都喜欢，所以装做很沧桑的样子唱。等到我们分开了以后，我们连各自的电话号码都会被忘掉。
实话说，我是一个很冷血的人。我从不试图在别人身上寻找安慰，几乎从不会怅然若失，举着手机不知道该打给谁。我很忙，一直都很忙。忙完了事情，我会写字。写累了，就看八卦。还会上天涯，顶着马甲骂一些愚蠢的女人。我一直都这样，尽量离人群很远，但是并不会被遗弃。
所以，我从不主动给朋友添麻烦。很少发消息，也不打电话。偶尔时候，她们会想起我，打电话问我在做什么。说很想念我。我相信她们说的是真的。因为，她们没有必要去欺骗一个一年也不会跟她们联系的人。这个时候，我是感动的。我不懂得如何与人亲密相处，这很尴尬。
女朋友从东北打来电话，托我找一本英文原著给她。我找了成都所有书店，最后第一次注册了帐号，在淘宝上买下，托卖家寄给她。很方便。我回老家的时候会与她出来约在人民公园见面，一起去吃炒凉粉和冰淇淋，但是我不会想起在遥远的成都给她电话。
我可能觉得，那是很矫情的事。
像我这样的朋友，没有想过会有人爱我。但是她们都叫我，小乖。我在女人面前很乖，从不会伤害她们。女孩子就像花儿一样，是需要呵护的。何况，往往她们都被男人伤得深。
只是花儿被风一吹，便散了。

我生于12月24日。摩羯座。不熟悉我的人说我不像，熟悉我的人说我典型。
比如，我希望一个人独处。与静物相处于我来说，比与人相处来得简单。再比如，我很有条理，喜欢把事情和计划用小条小条的标题框起，一二三四，条条分明。还比如，我信守诺言，假如失信会懊恼不已，所以不轻易许诺。我记性不错，能记得清楚一天之内要做的39件事，分先后顺序和轻重缓急，在刷牙的时候整理线索。
跟我相处过的男人，他们都说我的理性很可怕。其实我是感性的人。我敏感但并不多疑，从不去翻看别人手机和聊天纪录，相信每个人都有秘密。我心很软，常常抵抗不住眼泪。看见别人流泪会不自觉地哭泣。我这样的人，为什么会让人感到可怕？
我出生的日子是圣诞夜。但我只在20岁那年去过教堂。一个英俊的男孩子用自行车驮我，是我的第一个男友。我记不清楚他的样子，只记得他鼻梁很高，眼睛很有神，像个孩子一样，透着天真的光。
我没有在教堂前许愿，我觉得新奇，染又觉得人多，于是他带我去吃肯德基。
我是摩羯女。据说是招人讨厌的星座。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言辞刻薄，独处的大部分时间内拒绝与人为善，宁愿自己一个人也绝不扎人堆。有细微的洁癖。
我不知道我这样的一个人，为什么还会有男人说要照顾我。他说我缺乏照顾。我更不知道在听到这些的时候，为什么会觉得委屈，为什么会哭。